芳草碧连天 李叔同——真、善、美的化身

    |     2020年11月19日   |   研究成果   |     评论已关闭   |    544

作者:康伯霖,崔维成

提要:李叔同先生是我国近代文学界、艺术界、宗教界出现的一位大家,也是一位奇人。他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他一生的所行所为、所述所言,无不体现出他的真、善、美。笔者在学习和理解的过程中,得出这样一种看法和结论:李叔同——真、善、美的化身。

关键词:李叔同;真、善、美

一、引  言
儿时,在一位亲戚的书房中,看到墙上贴着一幅画像:一位长者,胸前微须飘拂,面容慈祥。亲戚告诉我,这位老先生名叫李叔同,是一位很有才学的人,中年出家为僧,一生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取得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就。由此,心中牢牢地记住了李叔同的名字和形象。
后来,涉猎过叔同先生的著述和研究叔同先生生平及思想的书刊,但都未曾深入。近年忝列叔同书院一员,方才着意捧阅相关书籍,受益良多。顷闻,第八届吴越佛教暨弘一大师诞辰一百三十周年学术讨论会将于今秋在杭举行。不揣粗陋,权将些许学习心得,聊附骥尾。
叔同先生的一生是异于常人的一生。正如先生的佛偈所云:“以教印心,以律严身,内外清净,菩提之因。”先生由儒入释,由释入世,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以其大智慧、大慈悲、大觉悟,度世度人度己。先生是真、善、美的化身。谨以此文纪念先生诞辰130周年。

二、李叔同的“真”——率真、认真
叔同先生一生以真对人,以真待人,从无掩饰,坦坦当当。他对长辈如此,对朋友如此,对学生后辈亦复如此。他在学校执教之时,每逢授课,必定提前进到教室,在讲台上放好点名簿、讲义、粉笔,黑板也早已经写好本课堂上需写的内容,而且端坐讲台旁,待学生到齐,即深深地向大家一鞠躬,立时开始讲课。
有次上课,一名学生悄悄看起别的书来,被先生发现。下课之时,先生叫住这名学生,用很轻而严肃的声音对他说,下次上课时不要看别的书。说过之后,先生还向这名学生微微一鞠躬,让他离去,结果这名学生自感羞愧,从而改正。
再有一次,下课之后,最后离去的学生,不经意地把门一拉,“呯”的一声,响声很大。此时先生尚在整理教具,未曾走出教室,立刻开门喊住那个学生,回到教室。先生用很轻而严肃的声音对他说,以后要轻轻地关门,说过之后,也是向学生一鞠躬,送他出去,然后轻轻把门关好。那个学生对此终身难忘。
叔同先生对人对事率真如是。其另一特点是认真。他每做一事,不做则已,要做非做得彻底不可。
1905年秋,先生将赴日本留学之时,作词《金镂衣》一首,留别祖国并赠同学诸子。词中写道:“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听匣底苍龙狂吼!长夜凄风眠不得,度众生那惜心肝剖?是祖国,忍辜负!”(1)流露了他豪气满怀,爱国热情炽烈之情。到了日本之后,立即全身心地投入了对西洋艺术的全面进攻,无论绘画、音乐、文学、戏剧,都详加考究。及至后来创办春柳剧社,他自己粉墨登场,把腰束小,扮演茶花女,留下一段佳话。
李叔同在上海读书奉母之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到了日本便成为一个典型的留学生。总之,他凡事认真,做一样,是一样。他要做翩翩公子,便彻底成为一个翩翩公子;他要做留学生,便彻底成为一个留学生。后来,他回到国内,当了教师,又由洋装一变而成为布衣布履的教书先生。这就是先生的认真。
先生之认真,莫过于他的学道断食。先生的断食缘于夏丏尊带了一本日文杂志上关于断食的一篇文章给他看。先生一读再读,细心钻研之后,真的去虎跑寺断食了。先生断食期间,留下了详尽的断食日记。断食始于民国五年(1916年),夏历丙辰十二月一日,终于十八日。分前期五日,正期七日,后期六日,共十八日。
从先生的《断食日志》(2)中,不难看出,先生毅力之坚强,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彻底做到、做好。
先生上山修行之后,丰子恺等一些浙江一师的学生,组织了一个“桐荫画会”,特聘叔同老师担任义务导师。先生十分认真地担当起导师的责任。“桐荫画会”成员中有位沈本千,早先曾写过国画,进了浙江一师以后,又跟随李叔同学习西洋画法,但沈本千不想就此抛弃国画,而想中西合璧两不偏废。一日,沈本千等三人携带自己画作,专程前往虎跑寺拜望导师,敦请指教。先生热情接待三位学生,语调平和,神态安详。学生们反觉先生比在校授课时更显慈爱可亲。先生认认真真看了学生们的画作,稍作考虑,便真切地讲了他的看法。先生认为,中国画注重写神,西画注重写形,由于文化传统之不同,在技法、作风、思想意识上也显出不同,从而形式和内容都有不同的表现。但他又认为,中西绘画都要经过写形练习,中国画虽不拘于形似,但必须从形似到不拘形似方好,从形似到形神一致,进而出神入化。他还说宇宙事物广博,时代不断前进,要多吸收养料,多学些不同技法,万万不可偏执。沈本千等听了导师的训诲,既认真学习西画,又不间断于中画水墨之耕耘,遂致终身受益,得有进步。
审究叔同先生之一生,率真、认真、真诚、真彻、真实。这就是李叔同的“真。”

三、李叔同的“善”——善心、善举
李叔同的父亲是常做善事之人,晚年曾在家乡办了一个“备济社”,赈济贫寒、施舍贫困。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啊!还是应该常存善心,增长福田啊!”这些在年幼的李叔同心中播下了“善”的种子。
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李叔同年方十五岁,他不顾家中有人反对,毅然要求管家开仓赈济,救助了许多灾民。他一生之中,常常想到劳苦无助之人。有一次,到了一座山村小庵,名叫草庵,小住数日,专门为庵撰书一联:“草积不除,时觉眼前生意满;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3)扶贫救苦之心跃然纸上。
1934年,叔同先生应南普陀寺住持常惺法师之邀,到厦门整顿僧人教育,他曾就此发表了一段意见。他认为,佛教的基本原则,就是深信善恶因果报应的道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且要从内心切切实实地去信,如若一个人能切实地信着,他的道德品行,自然会一天比一天高起来。叔同先生一生,就是这样律己,也是这样律人的。他教育僧人要与人为善,要提高为人的道德品质。他曾经花费了很大精力拟订了对僧人加强教育的方案。
1928年前后,由丰子恺绘画,叔同先生配文,出版发行的《护生画集》,实际上是叔同先生负责总策划、总设计,而且为之前前后后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护生画集》出版之时,马一浮为之作序,道出了叔同先生策划、设计、出版该画集之主旨。序中云:“假善巧以寄其恻怛,将凭兹慈力消彼犷心,可谓缘起无碍,以画说法者矣。……天依正果报,悉由心作,故品物流形,莫非生也;爱恶相攻,莫非惑也。……故知生则知画矣,知画则知心矣,知护心则知护生矣。吾愿读是画者,善护其心,兵年所容其刃,凶年所投其角,何复有违相吞啖之患乎!”(4)叔同先生亲自操持《护生画集》的印刷和流布。在选择赠阅对象时,他甚至考虑到,当时日寇侵华之势已昭然若揭,中国抗日之情绪已十分高涨,而侵华者,日寇也,与日本百姓无涉,与日本佛教僧众更不相关。专门安排将部分画册送至内山书店,托彼赠送日本寺院及僧众。
北伐之后,浙江主政之人曾是一批进步过激之人,一度倡议灭佛,主张毁佛像,收庙宇,甚至勒令僧尼还俗婚嫁。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当此之时,叔同先生决计出关护法。在打听清楚持灭佛之论者的名单之后,叔同先生即约请得力同道共商,事先写好佛语墨抄若干,邀约名单中人来寺相晤。客人陆续到达,叔同先生敬赠每人一纸佛语墨抄,并未发表宏论劝阻灭佛,只是默默静坐,手中捻动念佛珠,口中轻诵佛号。而与会者手持墨抄,目视先生,却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感召和震慑,应该说被一种虔诚之力所感染。当然,灭佛之论后来没有形成严重事端,原因是多方面的,不完全是因为这次无言的会唔。但是,叔同先生的善心、善举,其以慈悲为怀,安详谦恭,虔诚向善之举措,给人以潜移默化的力量,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再讲一件小事。叔同先生驻锡温州之时,寺中有一陈姓厨师,照顾先生用膳。他每次为先生送膳之时,都很有礼貌,总要合十致礼。待先生用膳毕去收碗盏,又总对着先生端详,他见先生食量很小,很为先生之体质担忧,时加寻问。先生对陈厨也十分亲切,并请他不必担心。后来,陈厨不幸旧病复发故去,先生闻知不胜悲痛,并纵笔为之撰写了《庖人陈阿林往生传并赞》,虽着墨无多,然先生关切众生之善心,却令人钦敬。
叔同先生的善心、善举,随处可见,不一而足。

四、李叔同的“美”——美德、美言
李叔同先生一生的道德品行,我们大家都已熟知,无须赘述。此处,仅从另外的侧面,稍作理解。
丰子恺在言及对老师的理解之时,曾说过,在人生的“三层楼”上,弘一法师是一层一层走上去的。所谓人生的“三层楼”,丰子恺是这样说的:“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见丰子恺《我与弘一法师》)丰子恺认为,他的老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是必然的,毫不足怪的。
朱光潜也说过,红尘中看破红尘而达到“悲欢交集”即功德圆满,是弘一法师生平的三部曲。他正是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从文化思想这个根本上着眼,持律严谨,一生清风亮节会永远严顽立懦,为民族精神文化树立了丰碑。
叔同先生的一生是“美”的一生。先生自己说过:“美,好也,善也”。(5)先生之于美,是其一生的追求。而于美德之一端,则充分体现在先生之忧国忧民、爱国爱民。
先生在《论废八股兴学论》一文中曾概言:“八股之作,愈变愈失其本来。昔时八股之兴,以其阐发圣贤之义理,可以使人共明孝悌之大原。至今时则以词藻为先,以声调为尚,于圣贤之义理毫无关系。而八股废,将文教于以修,则武教亦于以备。”(6)
“七七事变”之后,先生曾对弟子们说,我们吃的是中华之粟,饮的中华之水,身为佛子,当此之时,如不能共纾国难于万一,为释迦如来长点体面,自揣不如家犬,家犬尚能为主守门。我们一无所为,能无愧于心么?其爱国报国之心溢于言表。先生曾为多处寺庙书写:“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的字幅。先生虽难能荷枪上前线,共赴国难,与国土共存亡,但其爱国救国之心,是与爱国志士完全一样的。他在为泉州开元寺书写上述字幅时,还特别写了这样的题记“佛者,觉也。觉了真理,乃能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是故救国必须念佛。1937年底,他从厦门写给弟子李芳远的信中说:近日厦门市虽风声较紧,但我为护法故,不避炮弹,誓与厦市共存亡。他还以两句古诗:“莫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表示他要为国保持晚节的决心。他将自己的居室专门题额为“殉教堂”,制匾挂于室中。对于万恶的日寇侵华战争,先生的态度十分明确,一、反对;二、不怕不避;三、愿以身殉。充分表现了他护法爱国的美德。
1937年,厦门市筹备举行第一届运动大会,决议请叔同先生撰制大会会歌。先生欣然应约,为运动大会制作了会歌词曲。他在歌词中写道:“……,你看那,外来敌,多么狓猖!请大家想想,请大家想想,切勿再徬徨。请大家,在领袖领导之下,把国事担当。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7)
早在先生出家之前,即作扶贫助学之事。他在助学过程当中,先后致函该学生写道:“如君学费断绝,困难之时,不佞可以量力助君。”“不佞现每月薪水百零五元,每月可余二十元,此二十元即可以君学费用。”“君所需至毕业为止之学费,顷已设法商借。余虽修道念切,然决不忍致君事于度外。此款倘可借到,余再入山。如不能借到,余仍就职至君毕业时止。”“赠款之事,只有吾二人知,不可与第三人言及。即家族追问,亦万不可道余姓名。”(8)于中可见先生助人之诚,亦且事情必办妥不可,甚至准备推迟自己出家的计划。这是多么令人感佩的德行!

五、李叔同——真、善、美的化身
真、善、美三者,其实是密不可分的。它应该是人生和社会最美好的体现,也应该是人们最自觉最真挚最高尚的追求。纵观李叔同先生之一生,之所行所为、所述所言,我们无疑看到了一个真善美的化身。
这里再讲一个事例。叔同先生在日本时节,一日,在音乐学校门前,邂逅一位日本女学生,她眉目微蹙,神情踌躇,叔同正注视着她,一位妇人走过来,女孩看见,立刻跑了过去,只见妇人交给女孩一小叠钱,女孩将身上的夹克脱下披在妇人身上,互相叮咛一番,才依依不舍分别。叔同意识到这是一对生活清苦的母女,母亲到学校给女儿送学费,女儿希望母亲不要太劳苦,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女儿转身过来看见叔同,只见他眼里满是泪水,正好与自己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相辉映。女孩满腹怀疑,莫非他们母女之间的对话被这陌生人听到了。女孩正在犹豫,叔同伸手擦去眼泪请女孩留步,他通报自己姓名和身份之后,婉转地请女孩课余之时到美术学校当模特儿。女孩思量片刻,考虑到这个中国人对他们母女萍水相遇,竟有如此同情之心,绝对不会是个坏人,便点头同意了叔同的约请。(9)
先生年近花甲之时,早已成为名闻遐迩的高僧,他的道德品质,学识修为,也早为广大僧俗所景仰崇敬。但他律已更严。在佛教养正院同学会上的一次演讲中,他曾作过一次深深的“忏悔”。他说,我的过失也太多了,可以说是从头至足,没有一处无过失,岂只谢绝宴会,就算了结了吗?尤其是近几个月之中,妄充善知识,实在是太为佛门丢脸。别人或者能够原谅我,但我对自己,绝对不能原谅,断不能如此马马虎虎过去。所以我近来对人讲话之时,绝不顾惜情面,决定将“法师”、“老法师”等名目,一概取消,将学人、侍者等一概辞谢。孑然一身,遂我初服。我很盼望养正院从此以后,能够复兴起来,成为全国的模范僧学院。我的年纪老了,又没有道德学问,以后对于养正院,也只能说“爱莫能助”了。最后,先生以古诗一首作演讲的结束:未济终焉心飘渺,万事都从缺陷好。吟到夕阳山外山,古今谁免余情绕。(10)
这里,我们再一次看到了叔同先生的人格魅力。我们只能说,李叔同先生是真、善、美的化身。
六、结  语
真善美应是人生的追求。但是最近看到在《读者》杂志上刊载的一篇文章,却实实令人汗颜。上海世博会开幕不久,一封给上海市委书记的署名信函经媒体报道。信中痛陈了在世博园中所见的种种假借轮椅、滥用绿色通道的不文明现象。一些外国展馆不堪忍受“假残疾”坐轮椅,“巨婴”躺婴儿车等行为,而关闭和限制绿色通道。至于践踏草坪,踩碎花盆更是普遍,“脏、乱、吵”也是触目皆是。(11)
叔同先生在《茶花女遗事》演后感赋一诗中言道:“誓度众生成佛果,为现歌台说法身。孟旃不作吾道绝,中原滚滚皆胡尘。”(12)叔同先生的心中是“芳草碧连天”,他也企望人生和社会是“芳草碧连天”。可是现实的差距还太远太远。
叔同先生身上所体现出的“真、善、美”正是当代人所缺乏的,为使人间社会更加和谐,需要大力弘扬叔同先生的精神,叔同书院和叔同基金会的宗旨就是让叔同精神长驻人间,为和谐社会建设发挥积极作用。
路方长,任重而道远。希望在不远的将来,人生和社会充满真、善、美,芳草碧连天。
(1)萧枫编注:《弘一大师文集》(文学卷),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48页。
(2)王湜华著:《李叔同的后半生》,京华出版社2008年版,第4-9页。
(3)王湜华著:《李叔同的后半生》,京华出版社2008年版,第240页。
(4)王湜华著:《李叔同的后半生》,京华出版社2008年版,第132页。
(5)李叔同著:《心与禅》(卷一•前尘梦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7页。
(6)李叔同著:《心与禅》(卷一•前尘梦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3页。
(7)李叔同著:《心与禅》(卷三•烟霞词客),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89页。
(8)李叔同著:《心与禅》(卷四•情寄云天),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97-199页。
(9)潘弘辉著:《夕阳山外山》,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1年版,第213页。
(10)王湜华著:《李叔同的后半生》,京华出版社2008年版,第315页。
(11)邓之湄等:《令人汗颜的绿色通道》,《读者》2010年第17期,第20页。
(12)李叔同著:《心与禅》(卷三•烟霞词客),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71页。作者简介:
康伯霖,男,1938年生,北京大学毕业,中国船舶科学研究中心退休高级工程师,退休前曾先后从事流体力学研究、科技管理和研究生培养工作。现业余从事儒学、佛学对当代社会的作用研究。联系电话:0510-85555780。

崔维成,男,1963年生,清华大学毕业,中国船舶科学研究中心副所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无锡市科协副主席,目前主要从事多学科优化设计理论在船舶与海洋结构物中的应用研究,业余从事和谐社会的理论研究。联系信箱:wccui@sjtu.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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